这就是个存文地

開玩笑 5

TigerLily:

這篇是〈等待重逢〉的番外篇〈寂寞的我〉番外篇〈等我們長大〉的番外篇,所有的人物和設定都是延續下來的,所以如果你沒有看過之前這些文,會有些搞不懂喔,建議都先看過這樣比較清楚。

這一篇會有比較多隊長一家的敘述,大概下一篇就會完結了。感謝大家給我的留言和意見,希望各位也繼續給我指教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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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很冷。Sebastian洗好澡,全身暖呼呼的,躲進被窩裡,Portishead的歌陪他讀《存在與虛無》。這是文學課老師,也是他的話劇社指導老師里茲先生特別給他出的功課。里茲先生總是不吝惜給Seb額外的作業,其他的學生只要寫一篇海明威的讀書報告,Sebastian要多交一篇瑞蒙卡佛的;其他學生寫莎士比亞的作業要上網去剪剪貼貼左抄右抄拼出一篇心得報告,Sebastian要多寫一篇索福克勒斯作品的分析。大家在瘋《達文西密碼》的時候,里茲先生要他去讀《玫瑰的名字》和《傅柯擺》。Sebastian不覺得里茲先生在找他麻煩,因為里茲先生知道他可以做得到又能夠做得多好。在習慣他人對他過低的評價之後,里茲先生的讚賞對他來說很重要。


Sebastian也不覺得多寫作業很辛苦。他喜歡分析文本,細細拆解作者留下的蛛絲馬跡、暗示與安排。主角這樣的行為背後有什麼樣的心理活動,這段描寫有什麼樣的隱喻,Sebastian很喜歡去解釋,把這視作是一種挑戰。就好像他在獨自一人的時候也會把他和Chris的關係拿來做進一步的分析。Chris今天說的那句話有什麼意思嗎?他那個眼神或是微笑代表了什麼呢?Seb喜歡去回想,把Chris的一舉一動拆開來,仔細檢查一遍。這樣很傻,他知道,Chris做的那些事可能根本沒什麼意思。他溫暖的笑容可能發給每一個人,親暱的擁抱和拍肩是他熱情個性的表現,但Sebastian總是忍不住要去想。


簡直蠢死了。


這天晚上就如往常一樣,鵜鶘先生快出現的時候,Sebastian總能感覺得到。這個外頭下著綿綿細雨的夜晚,他知道鵜鶘先生要來找他了。等他打開窗子的時候就看見雨中那個白得發亮的身影從遠方逐漸變大,清晰,然後鵜鶘先生一個優雅的滑翔,降落在他房間的地毯上。鵜鶘先生淋濕了,雨水從他白色的羽毛上滴落。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張開翅膀給Sebastian一個擁抱,反而是一個踉蹌,步履不穩,一邊翅膀放在小小的胸口上,另一邊的翅膀摀著嘴,他在咳嗽。


Sebastian趕緊拿了大毛巾出來蹲在他的身邊,"叔叔,你還好嗎?"


鵜鶘先生用又小又圓的眼睛望著Sebastain,"Sebby,叔叔要死了。"


鵜鶘先生突然冒出這樣一句嚇壞了Sebastian,"叔叔,為什麼會這樣說呢?"


"叔叔太老了。"鵜鶘先生乾咳了兩聲,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Sebby,你可以幫叔叔一個忙嗎?完成我的心願,否則我死也不會甘心的。"


"叔叔,我當然會幫你完成你的心願。但是你不會死的,不要胡思亂想。你的心願是什麼呢?"


"在我有生之年,"鵜鶘先生一屁股坐下,好像很虛弱的樣子,他伸出顫抖的翅膀,"我想看到你跟James結婚。"


Sebastian瞇起眼睛,"叔叔!演得太爛了啦!"


"唉呦,"被識破的鵜鶘先生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水滴,毫無愧色,"我想試試看苦肉計會不會成功啊。"


"叔叔,我跟James真的只是朋友而已。"Sebastian幫鵜鶘先生擦掉身上的雨水,"這種事沒有辦法勉強。"


"我就是不懂,我們James這麼優秀,那個Chris到底哪裡好,為什麼你就是比較喜歡他?"鵜鶘先生很不服氣,他又坐下來,翅膀交叉在胸前,長嘴巴下的囊袋鼓了起來,忿忿不平地唸個不停,像個嘮嘮叨叨的爸爸,"我們家James又帥,又聰明,個性又好,而且他老爸是美國隊長耶!他哪裡不好?他好極了!他哪裡比不上Chris?為什麼你就是不能愛他呢?"


"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Sebastian嘆了一口氣。這個問題,他真的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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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bastian覺得自己應該要討厭Chris的。他從小就是圓圓的,小孩子這樣的外型還能獲得可愛的稱讚,長大一點就成了小肥豬死胖子。而Chris,從小就是小帥哥,長大變成大帥哥。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時候鮮明的對比讓人不注意也不行,Sebastian覺得自己在Chris太陽一般閃耀的光芒中燒成灰燼。別人看不見他,也不想看。可是Chris就是喜歡黏在他的身邊,如影隨形,巴著不放。他們說他是Chris的小跟班,但事實上應該是反過來的。


他應該要離Chris離得遠遠的。他應該在五歲那年,在Chris坐在他身邊陪他等媽媽的時候就跑走;他應該在Chris邀請他到他家去的時候就把他推開而不是跟著上了Lisa的車;他們應該要在上小學分到不同班級的時候就漸行漸遠而不是天天一起上下課;他應該要在他還沒有喜歡上Chris爽朗的大笑的時候就跟他不相往來。


但Sebastian沒有,他反而無可救藥地喜歡上Chris。


一開始他很害怕,覺得自己不正常。當班上那些男孩子躲在一旁對女孩子指指點點的時候,他只想和Chris一起去看電影和喝汽水;當Chris不停地被那些女孩子圍繞邀約時,又酸又痛的感覺幾乎將他淹沒;Chris喜歡靠在他的身上,他只能把Chris碰觸到他時心裡那種悸動跟自己分享。他們一起過夜的時候,Sebastian會偷看Chris睡著的臉,看他好看的鼻梁,像蝴蝶翅膀一樣的睫毛,努力忍住不去偷摸他。Chris有很多朋友,很多仰慕者,他可以在他們之間來去自如,而最後總是跑回他的身邊,"Sebby,今天去公園好嗎?"、"Sebby,一起去吃漢堡吧。"、"Sebby,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喜歡的人。"Sebby、Sebby、Sebby。Sebastian在Chris一聲又一聲的Sebby裡沉迷了,他覺得他們可以像這樣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他不敢想太多,因為那太貪心又不切實際。


上高中以後,殘酷的校園生態像一把銼刀,慢慢鑿出他和Chris的距離。Chris進了足球隊,高中的貴族階級,而Sebastian則是帶著容易成為攻擊目標的外型戰戰兢兢過他的高中生活。在別人眼裡他們天差地遠,連他自己也慢慢這樣想。Chris會說,"Sebby,等我們大學畢業就結婚吧。"那句話聽得他熱淚盈眶又膽顫心驚。Chris從小就這樣對家人宣布,五歲的時候就向他求婚,但沒有人當一回事。Sebastian很想相信他是認真的,不是小孩子幼稚不經思考的胡說八道,但他不敢。他在學校裡被那些人,滿懷惡意甚至漫不經心,笑他的身材,笑他圓圓的臉,笑他有時候會不小心跑出來的口音,笑他在體育課上出的糗。所以當他看到Chris被人包圍著,意氣風發走在校園裡,吸引每個人的目光時,他就不敢相信;當他看見一個又一個美麗活潑努力綻放自己的女孩們黏在Chris的身邊,因為他的一句話而發出笑聲,他就不敢相信;當Chris在球場上達陣,引發震天價響的歡呼時,他就不敢相信。


因為Chris太耀眼了,相較之下Sebastian多麼蒼白。他是他身邊一道模糊的身影,他是路邊最容易被忽略的小草。Chris對他很好,陪他到處去,幫他吃掉不喜歡的蔬菜,點和他不一樣的餐後點心然後全都給他,告訴他心裡的每一句話,一通電話隨傳隨到。但他總有一天會發現的,他會發現那個他口口聲聲"我最喜歡的Sebby"其實是個平凡無奇、醜陋的小胖子,不值得他這樣對待,然後他就會離開了。去找新的朋友,交女朋友,對著別人說我最喜歡你。Sebastian非常肯定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他需要保護自己,武裝起來。對別人的嘲笑,他可以充耳不聞;對別人不屑的眼神,他可以視而不見。他用冷漠疏離的態度和別人保持安全距離,裝出自己毫不在乎的樣子。他們嘲笑你就是想看到你因為這樣受傷哭泣,Sebastian決定不讓他們得逞。你說的話傷不了我,你對我動手我也會反擊回去,這是Sebastian的生存之道,他也鼓勵其他和他一樣滑到人際關係底層的人要這麽做。只有面對Chris,他做不到拉開距離。Chris一句句大學畢業以後就結婚的話殺傷力太強了,他一面覺得這樣的話很可笑,一面又多麼希望那是真的啊。他多麼希望他可以和Chris一起上大學,住在同一個宿舍裡,吻到天荒地老,手牽著手走在校園裡而沒有任何人會質疑他有沒有資格和Chris站在一起,然後在眾人的祝福中站在教堂裡對著彼此說我願意。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會實現的,不可能的,相信的話就太傻了。Sebastian說服自己,Chris只是在開玩笑的。他的朋友說Chris利用他來襯托自己,Sebastian根本不相信,因為Chris好到不需要誰的襯托。Chris念舊,善待朋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事實讓他對自己多了一份責任感,一定是這樣。他得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把因為在期待和害怕之間拉扯而疼痛不已的心,看到Chris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比他好看又美麗太多太多的女孩時千瘡百孔的心,用自欺欺人補起來。沒有期待就沒有傷害,就算Chris將來真的棄他而去,他也希望自己不會傷得太重。


但那一天一步步逼近的時候他還是痛得受不了。Chris遲到了,Chris在他身邊睡著了,Chris沒完沒了地接電話看簡訊,到最後,Chris甚至缺席他的生日會。對著一臉愧疚的Lisa他雲淡風輕,說沒有關係。但等他忍著回到房間去的時候,他看著過去每一年他們一起過生日拍的照片,他還是忍不住哭了。雖然Chris後來跑來不斷向他道歉,但Sebastian知道,他對Chris來說果然越來越不重要了。他在Chris的生命裡所佔的位置,被Chris的球隊和功課,朋友和派對,一點一滴取代。這早晚都會發生的,但他的心還是好痛。


於是當Sunny約他出去的時候他沒有拒絕,其實也是他因為太過震驚而不知該怎麼拒絕。當Sunny吻他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他看見Chris在Sunny面前結結巴巴不知所云,在車裡的時候Chris明顯的失落。他發現自己交女朋友這件事情能夠對Chris造成傷害,對此他有點驚喜又有一絲得意。終於他也有扳回一城的時候,如果他不在乎就不會有反應,所以原來自己對Chris還是有一點點重要性的。儘管在車上的時候,他差一點就說出來了,說我聽你的玩笑話聽得太累也太怕了,我站在一旁看著你等你回頭也看看我等得太久了,我不打算再等了。但最終都只化作一句"我很寂寞"。


他真心喜歡Sunny,因為Sunny了解他,或許比Chris更了解他,也或許是Sunny是Sebastian這寂寞孤單的高中生涯裡,第一個對他有興趣的女孩子。Sebastian決心要在沒有Chris的生活裡振作起來,交新朋友,和Sunny約會,愛上演戲。站在舞台上的他可以是任何一個人,是君臨天下的國王,也是風流倜儻的情聖,他可以說那些平常不可能說的話,做想不到的事。而且大家給他的是掌聲,而不是冷眼。他可以一直說服自己別人的評價不重要,但他必須承認,被肯定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演戲讓他可以從Chris身上分心出來,他刻意和Chris保持距離,避開那些嘲諷與比較,也可以保護Chris,像他這樣的人,他的朋友應該像他一樣好看迷人,而不是Sebastian這樣的,這會讓他難堪的。沒有Chris他也可以過得很好,儘管他內心那個因為把Chris挖起來而產生的空洞大到不管是誰都填補不上。


真是奇怪的事,他發現自己在Chris面前,自信會蕩然無存。或許在愛情面前,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很渺小。但在另一個更優秀更完美的男人面前,他不會這樣貶低自己。James是Sebastian另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謎團,無法分析和解讀的文本,詹姆斯喬伊斯的書,艱澀的後搖歌曲,讓人一頭霧水的獨立電影。以他的條件和家世,他可以輕易獲得任何一個人,但他不要任何一個人,他的心始終是向著Sebastian的。他也從來不掩飾這件事。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呢?"Sebastian有一次終於鼓起勇氣問James。他這時候還沒有和Sunny在一起,Chris和他也還沒有背對著彼此。他們正坐在某個山頂看星星,鵜鶘先生不想當電燈泡晃到旁邊去了。James伸出手,指尖突然發出微弱的光,然後他做了一個爆開的手勢,一朵迷你煙花從他的掌心射出,在空中炸開。Sebastian看得目瞪口呆。


James聳聳肩,笑得像掛在天空的月亮一樣朦朧又迷人,"因為你是Sebby,所以我喜歡你。"


然後James靠過來吻了他。


******


Sebastian還記得那個早晨。當年只有十歲的他,和爸媽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看著新聞播放Barnes中士被逮捕的畫面。特警隊在半夜的時候來到美國隊長的家進行攻堅,要逮捕身分曝光的冬兵。隊長在地球的另一端出任務,家裡只有Barnes中士和兩個孩子在,數十名火力強大的警察團團包圍他們位在住宅區的白色小房子。他們破壞木頭柵門,踢壞了花園裡的花,踩爛了草地,直升機在空中盤旋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和刺眼的白光。他們將沒有反抗的Barnes中士押走,接著全美國的觀眾都看見,以隊長的父親命名,隊長和Barnes中士的小兒子,當時只有五歲的Joseph,穿著小熊睡衣,光著腳,閃過那些拿著長槍的特警隊,從屋子裡追出來,在人行道上跌了一跤,哭得撕心裂肺,要那些人別把daddy抓走。一直沉默而面無表情的Barnes中士只有在看到Joseph跌倒的那一刻才掙扎了起來。他被推進黑色的車子裡,當時和Sebastian一樣只有十歲的James跑出來抱著嚎啕大哭的弟弟,看著周圍的人,臉上滿是驚恐又憤怒無比。


社會局的人把拳打腳踢的James和Joseph抓上另一輛車,穿著睡袍一頭亂髮的鄰居夫婦跑了過來,對著警察破口大罵,說他們無權這麼做,而且不准他們把孩子帶走。警察只是敷衍而強硬地將他們推回家。聞風而至的媒體拍到關押Barnes中士的車子在數輛警車前後簇擁下離開,坐在社會局車子裡的兩兄弟抱在一起,Joseph一臉的淚,James則是握緊了拳頭拼命敲著車窗。


"天啊,搞成這樣太過分了吧。孩子還那麼小,怎麼當著他們的面做這樣的事。"Sebastian的媽媽看著不斷重播的新聞畫面一邊擦眼淚一邊說,他的爸爸則是對警方強勢又粗暴的做法十分不滿。


起訴Barnes中士發出拘票的檢察官,後來被人挖出來原來他想藉著全國矚目的大案子提升知名度競選眾議員,當時義正辭嚴地說要還給冬兵的受害者一個公道。但他們這樣激烈的手段,隨著James和Joseph無助又害怕的臉經由新聞和網路傳遍全世界,引發不少抨擊的聲浪。


Sebastian在幾年後將當時的新聞影像全找出來看過一次,James是整個事件裡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人。或許連隊長自己都不知道,他十歲的兒子暗中出了多少力。隊長緊急趕回美國,要救他的伴侶又要想辦法把孩子們帶回來,幾乎失去原有的冷靜與穩重。神盾局的局長Coulson親上火線,帶著大批律師趕往社會局。


"社會局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兩個孩子在隊長的家裡受到虐待或不當的教養,沒有任何學校和醫院的虐童通報,沒有報案紀錄,隊長的鄰居和學校老師也都願意作證隊長和Barnes中士是很盡責的雙親,社會局這樣做完全不符合法律程序。James和Joseph是Rogers隊長和Barnes中士通過合法程序領養的,他們不能就這樣把孩子帶走,這嚴重侵犯隊長和Barnes中士的權利,對孩子更是造成難以抹滅的傷害。"Coulson對著鏡頭厲聲譴責社會局,"我們會提出控告也會把孩子們帶回父親的身邊,我們不會讓他們就這樣拆散一個家庭。"


Coulson成功了。在其他復仇者的協助下,隊長抱著把臉埋在他頸間的Joseph,牽著James,突破媒體包圍進到復仇者大樓。大樓裡固若金湯,孩子們在裡面會很安全,讓隊長可以專心救Barnes中士。Sebastian記得他坐在電視前,緊張得像是站在懸崖邊。他找到James當初轉學離開前給他的號碼,帶著忐忑的心撥了電話。接電話的人客氣但冷淡,詢問他的身分。


"呃...那個...我是Sebby,可不可以讓我跟James說話呢?"Sebastian用雙手握著話筒,感覺手心都出了汗。


Sebastian聽了大約五分鐘的音樂,電話才交到James的手裡。James很高興聽到他的聲音,然後約他見面。


Sebastian被帶到復仇者大樓去見James,他的媽媽雖然也一起去,但留孩子們自己聊聊。自從James在Sebastian的生日會上曝露自己的真實智商到現在,已經五年了,James長高好多,長得和隊長越來越像,短短的金髮一根根豎在頭頂,反映他的心情。他們聊一下近況,也沒有因為五年的距離而生疏。然後他們無可避免地繞到Barnes中士的事情。


"Sebby,我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James和Sebastain坐在一張擺滿了點心的小圓桌旁,但誰都沒想要拿那些看起來很可口的點心。Joseph則把自己縮在沙發裡,一臉嚴肅滑著平板電腦,一隻手還抓著一個小熊娃娃。鵜鶘先生一直蹲坐在Joseph的旁邊,眼睛卻盯著James和Sebastian。


"他們想要把我的daddy處死,把我和弟弟帶走,丟到不認識的寄養家庭裡。我和弟弟會在不一樣的寄養家庭裡被踢來踢去,再也見不到我的爸爸們。"


James的語氣和表情都十分平靜,但仍然讓Sebastian感到一陣顫慄,"處死?"


"就是殺了他的意思。"


Sebastian大吃一驚,"不會的,他們不會處死你daddy的,你也不會被帶走,你看你現在不就回來了嗎?"


James搖搖頭,"這只是暫時的。他們說daddy是冬兵,做了很多壞事,不可以撫養我和弟弟。但那是因為九頭蛇把他抓走,洗腦他,逼他去做壞事。daddy是這世上最好的爸爸,那些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Sebastian很想安慰他,畢竟這就是他再連絡James的原因,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當時才十歲的他也不知道洗腦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讓這些事發生的,Sebby。"James深吸一口氣,他抓著桌子的邊緣,抓到手指的關節都發白了,像是在忍耐著什麼,"最糟的情況我也想好了,我可以去劫獄。我不會讓他們殺死daddy。"


"劫獄是什麼意思?"


"就是闖進監獄裡,把我daddy救出來。弟弟和我會一起跟daddy遠走高飛的,我們會一起躲到沒有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


"你才十歲,怎麼闖進監獄裡呢?而且你要上學啊,還有你爸爸怎麼辦?讓隊長去想辦法,你還只是小孩子啊。"


"我不需要去上學還是玩具點心,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James越來越激動,聲音激昂而不滿,"爸爸扛著美國隊長的名字,有很多事他不能做,或許也不願意做。但我和弟弟是小孩子,我們可以做,別人不會發現。我的身體裡流著美國隊長和冬日戰士的血,我會把daddy救回來的,你等著看。"


先是他們面前的咖啡杯抖了起來,把裡頭的奶茶都灑出來了,然後是盤子,桌子,像是地震一樣搖來搖去,窗戶的玻璃發出聲響。Sebastain看著頭頂的燈一明一亮,他有點害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James的臉是紫紅色的,就好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一樣。桌上一個玻璃杯裂了一道縫。


"哥哥,拜託你冷靜下來。"Joseph像小貓咪一樣軟軟的聲音傳來,一直沒有說話的鵜鶘先生也開口了。"James,記得我教你怎麼控制的嗎?"


James放開桌子,開始深呼吸,臉色慢慢恢復正常。所有的東西都不動了,燈光也不再一閃一閃。Joseph爬下沙發椅,用兩隻手把平板電腦遞給哥哥,"我找到那個記者的twitter帳號了。"


James點點頭。他看著Sebastian,決心全寫在臉上。


這是Sebastian第一次發現James另一個異於常人的地方。雖然說不用這個James就已經夠異於常人了,從蛋裡孵出來,天才,會說話的鵜鶘。James跟他說過全部的事。


接下來Barnes中士開始上法院。他在法庭上看著檢察官展示他的受害者,有宗教領袖,有政治人物,時間橫跨數十年。他瘦了,看起來既憔悴又悲傷,有種已經放棄的絕望壟罩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個已經沒有求生意的人,委靡地等死。美國隊長始終坐在他的身後,不時和律師討論,既不驚慌也不激動,坐在那裡屹立不搖,但緊繃的臉像是一張拉得太緊的布疋,好像隨時都會撕裂,然後所有的不安與怒氣都會爆發出來。他只要有機會就會跟Barnes中士說話,記者報導說隊長對Barnes中士說要有信心,說我不會放棄,還有很多次Bucky我愛你。


網路上開始流傳一份冬兵檔案。不知名的駭客入侵國防部的資料庫之後將檔案公開,內容的殘酷與恐怖震驚了世人,也震驚了陪審團。Sebastian後來才知道這檔案是James故意流出來的,他還創了數百個帳號在網路上引導輿論與風向,讓社會指責的聲音逐漸轉移到同情冬兵的遭遇。隊長把重心放在法院,James和Coulson則是在外頭使力。Coulson帶著James到退伍軍人協會和國防部去演講,請他們支持自己的弟兄。他們找到傾向同情Barnes中士的議員,遊說他們在國會山莊為冬兵發聲。James還找上媒體,把整件事操作成支持反對黨的檢察官,為了讓總統和國防部難看所以對這件事緊追不放,將事件上升到政治鬥爭的層次。隊長找到一個顫巍巍的老人,在法院上陳述當初Barnes中士是如何救了他一條性命。除了隊長自己在證人席上滔滔不絕地和檢察官唇槍舌戰,他們的鄰居和朋友也到法庭上當品格證人,試著說服陪審團Barnes中士如何努力融入與回饋社會。從James出生就抱過他一直與他們一家交好的中校,也出庭作證Barnes中士對孩子們的用心,這也代表國防部力挺Barnes中士的態度。黑寡婦和鷹眼抓到一個曾經見過冬兵的九頭蛇餘孽,讓他在法庭上說出冬兵被洗腦時的狀態有多麼駭人。


James知道美國人最受不了看到受苦的孩子,所以他們讓狗仔隊拍到兩兄弟對著全家合照哭泣的樣子,把他們一家四口到迪士尼樂園玩的照片放到網路上。他要Coulson幫他們找兒童心理學家來對他和弟弟進行訪談,然後到法院上去作證這次的事情對兩個孩子的心理造成多麼重大的影響。他要獵鷹每天都帶著Joseph上教堂,Joseph終於找到機會在媒體面前用童稚的聲音說他是來請求上帝讓他的daddy回家。他在法庭上作證的時候完美表現出一個有教養、聰明、思親心切的十歲小孩,反駁檢察官的問題條理分明,又不時看著Barnes中士哽咽著。在法官問他要不要休息的時候他拒絕了,卻流下兩滴眼淚之後故作堅強地擦掉。他趁法警不注意的時候衝過去抱了Barnes中士,不僅Barnes中士紅了眼眶,陪審團也傳來吸鼻子的聲音。James還故意發布匿名消息給記者,洩漏自己的行蹤,讓八卦媒體在隊長帶他們到公園走走的時候堵他們。從那個狗仔隊拍攝的影片裡Sebastian看到,Joseph非常盡力地在狗仔隊問他們想不想daddy的時候啜泣,而James則是為父親辯護。


"我爸爸是戰爭和九頭蛇的受害者。當初他一片赤誠從軍報國,為了捍衛這個世界的和平與自由,他放棄了原本優渥的生活。他是戰俘,是九頭蛇邪惡實驗與野心的犧牲品。人們不應以冬兵做過的事去審判他,因為這些事不是出於他的自由意志,不該因為命運的不公而懲罰他。他──"


原本忙著擋其他媒體的黑寡婦衝過來朝著狗仔隊大吼打斷James的演說,她還動手拍掉攝影機,"你們有什麼毛病,他們只是小孩子!"


"我們只是問個問題,群眾有知的權利!"James只是十歲的小孩講話這樣頭頭是道讓狗仔隊很驚訝,想拍得更多。


然後攝影機被美國隊長一把搶走,用力摔在地上碎成廢鐵。這是整個審判期間美國隊長被拍攝到最為失控的一次。


Sebastian會知道這麼多,是因為James和他每天都會通電話。James似乎將Sebastian當成是一個氣閥的開關,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之後,自己的壓力就跟著消失了。他們都只有十歲,Sebastian大部分的時間都聽不懂James在說什麼,但他有耐心,願意提供肩膀和耳朵幫助James度過最艱難的時刻。他只要想到這樣的事情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的媽媽被抓走審判然後可能會被殺掉,他就能想像James有多怕,所以他願意陪他。這段期間他照常上學,和Chris玩在一起,但晚上那個連大人們都沉沉睡去的時間是他和James的。


官司鬧了半年,終於塵埃落定,陪審團決定冬兵無罪,但需要繼續接受政府的監控,而孩子們也可以留下。Sebastian在新聞裡看見法庭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無數的媒體,有支持者,也有少數抗議的人。隊長握著Barnes中士的手,推開人群,帶他回家,和他們的孩子團聚。記者拍到他們一坐進車裡就緊緊相擁,就好像他們又分離了另一個七十年一樣。


在之後的某一個晚上,鵜鶘先生來到他的房間外,用嘴巴敲他的窗子。他們還小的時候鵜鶘先生會載著James來找他,然後他會爬上鵜鶘先生的背,抓著James,讓鵜鶘先生飛過整個城市,帶他們去看星星。他能感覺風在耳邊和腳下呼嘯而過,鵜鶘先生的翅膀一上一下的拍動,底下的世界變得渺小又遙遠,滿天的星斗在迎接他們。


"Sebby,這次真的謝謝你。沒有你的話,James一定撐不過去的。"鵜鶘先生的語氣很誠摯,"老闆要我不能插手,說凡人各有自己的困難要克服,讓他們選擇自己的道路。"


"我沒有做什麼啊,我只是聽他講話而已。他們一家沒事真是太好了。"Sebastian看到狗仔隊後來偷拍他們一家四口終於聚在一起的畫面,James和Joseph還有Barnes中士擁抱在一起,隊長張開雙手把他的家人都圈進自己的懷抱。


鵜鶘先生看著Sebastian,一臉欣慰。"我們James的眼光沒有錯。"


Sebastian當時並不知道鵜鶘先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James很快用行動表達。這些年來,在Chris不知道的情形下,他們很常聯絡,也會一起約出去玩,只是這樣的機會比較少,因為James總是很忙。忙著念博士班、做研究,這裡跑那裡跑的。Sebastian收到James自世界各地寄來的禮物,一顆果實,一把恆河沙,一張他聽都沒聽過但讓他立刻愛上的唱片,一本有作者簽名的絕版書。


"因為我喜歡你。"James在把一張Bob Dylan稀有的單曲送給Sebastian的時候這樣說。Sebastian知道他一點也沒有在開玩笑。


James吻他的時候,他心裡想著原來接吻是這種感覺。軟軟的嘴唇,溫熱的鼻息,可是他腦裡冒出來的是Chris的臉。


James離開他的唇。Sebastian看著他,他好看的臉在月光下寫滿失望和理解。


"對不起。"Sebastian說。他把臉埋進自己的手心裡,恨自己搞砸了一切又傷害了James。


"你沒有什麼事需要向我道歉的。"James輕聲說。他轉過頭去看星星和月亮,好像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過沒幾天Sebastian就收到James的簡訊,說他要去非洲了。


******


Sebastian第一眼看見Tracy就知道她和Chris不會長久,儘管他們看起來的確很相配,個性上也有些地方很相像。說的當然不是Tracy趾高氣昂刻薄惡毒的那部分,而是他們都有野心,有目標,專注而且努力。但他們倆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需要別人繞著他們轉,他們習慣當別人世界的中心,Chris不喜歡Sebastian交和他無關的朋友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Tracy則是眾星拱月的女王蜂。他們會被彼此的稜角彈開的。Sebastian不去想Chris和Tracy在一起是否有報復他的成分在,他是否會把Sunny當成是Sebastian背叛了他們這段關係的標誌。


Sebastian覺得自己可以真正死心了,Chris會被Tracy帶著離他越來越遠的。他在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小世界這件事情上做得挺好的,他和新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很自在愉快,和Sunny也很投契,雖然他覺得他們之間少了點戀愛該有的激情。他認為在兩人的交往之中,陪伴很重要,所以他很盡力去陪Sunny,但Sunny需要的是比較大的私人空間。當她說她想要和Sebastian分手的時候他有點失落,但不太傷心,只覺得自己又失敗了一次,就像他的高中生活一樣。


但Chris反而在這時候轉過頭來了。他跑來找他,想安慰他又覺得尷尬。他們說好要一起過生日,Chris計畫了一堆。為此Sebastian有點氣惱,為什麼你又回來擾亂我的生活呢?但他就是拒絕不了Chris。


Sebastian根本不記得他是怎麼受傷的。他在聽Arcade Fire的第一張專輯,歌聲裡的人不想長大。Sebastian有時候也不想長大,小時候單純多了,沒那麼多慾望,不會要求太多,當然就不會有很多失望。現在的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呢?他想要Chris又不敢要,他想要演戲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他要在畢業之後念戲劇系嗎?他什麼都不確定。那歌聲說要找回那閃電般耀眼的光,這樣就能看見自己的心之所向。他想Chris就是那道閃電般耀眼的光,他也是自己的心之所向。但現在好像也來不及了,因為Chris有Tracy了。然後事情就發生了,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躺在病床上了。他的頭很痛,想吐,巴不得能吞下一整罐止痛藥。他時睡時醒,會看見憂心忡忡的爸媽,看見Lisa和他的朋友們,也會看到Chris。Chris看他的樣子像是這世上最悲傷最焦急的人,這讓Sebastian心理覺得暖洋洋的。他很想安慰他,伸手撫平他眉毛間皺褶,想跟他說自己沒事。但他沒有力氣。


那天早上他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了,鵜鶘先生要來了。Chris回去了,爸爸坐在一旁幫他倒水,用手輕撫他的額頭。然後敲門聲響起,他們還沒有回答門就開了。是James。


背著行李的James將背上的大背包扔在地上,然後走向Sebastian的爸爸,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對他說,"Stan先生,你累了,你要回家去休息,這裡交給我吧。"


Sebastian的爸爸呆呆看著James,就好像他看到什麼神蹟或是天使從天而降。然後他站起來,"對,我累了,我要回家去休息,這裡交給你吧。"


Stan先生站起來走出去,手上還拿著剛剛幫Sebastian倒水的水杯。


"爸爸......"


"別擔心,他會平安回到家的。"James關上門之後手一揮,原本無法打開的窗子就自己滑開了,鵜鶘先生像個轟炸機一樣衝進來。


"Sebby別怕!"鵜鶘先生一邊哭一邊用翅膀摸著Sebastian的手臂,"醫者之手、光行者、人間行走的光輝治癒者來救你了!"


James按下床頭的開關,讓Sebastian的床頭上升了一點,然後他坐到Sebastian的身邊。"看著我,Seb。"


James的聲音低沉但輕柔,他的雙眼像是深不見底的深藍海水。Sebastian看著他,無法移開目光,看他捲起衣袖,看他的右手浮起火焰般的圖案,向上延伸到衣袖下的手臂,發光發熱,按在他頭上受傷的地方。整個禮拜糾纏他的暈眩與噁心想吐的感覺慢慢消失,就像James在他的腦袋裡開了一個洞,讓那些痛楚都流走一樣。


James把手收回去,手上奇怪的圖案消失了,也不發光了。Sebastian覺得全身上下無比的輕鬆,他知道自己現在完全好了。"現在都沒事了,但外傷我還是留下來,要是一下子都消失了會讓人起疑的。"


"你怎麼會知道......"


James輕笑一聲,看起來神秘莫測又令人畏懼,"我什麼都知道。"


Sebastian突然想通了,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是沒辦法跨過那一步去接受James了。James什麼都好,而且一輩子都會對Sebastian好的。但終究,Sebastian永遠都不會真正理解James。James眼裡看見的世界,他經歷過的事情,他去過的地方,他感受到那來自飄渺的遠方和天空一層又一層的雲間對他的呢喃低語,他肩負的責任,這些事情,Sebastian永遠都不會理解。因為他就只是個普通人,一個平凡的人。他不會隔空開窗,不會用觸碰就救人一命,不會光用說話就能使一個人去做事,不會看進別人的內心深處,不會有來自天堂的封號。他和這世上的許許多多人一樣,都是普通的人,跌跌撞撞努力過日子的普通人,但James卻不是。


更何況愛情是無法用條件去創造的。Chris和James比起來也只是另一個平凡的人,但Sebastian還是愛他。


James在那裡陪了他一整天,他一下飛機就來到醫院,Sebastian對他既感激又愧疚。他很感謝有人對他這麽好,但他卻不能回報對方最想要的東西。


一直到了晚上,James突然看了病房的門一眼,"Chris來了,我先擋住他,讓叔叔先走。"


那天晚上,James沒有留下來。Chris和Sebastian看著彼此,過去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又回來了。他讓Chris爬上他的病床,躺在他的身邊,就像他們小時候常做的那樣。那和慾望沒有關係,只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一件事。讓人心安,像是找到歸屬。整個暑假,Sebastain都有那種感覺,Chris和他在城裡跑來跑去,他們對彼此笑而沒有推開對方,他覺得自己能夠體會隊長和Barnes在車裡相擁的感覺是什麼。那是走過擋在他們之間的千山萬水,終於來到彼此身邊,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分開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勇敢一點。Chris錄的專輯,讓他差點當著大家的面哭出來。但他又很猶豫,是這個意思嗎?Chris真的是這個意思嗎?"我們在一起吧",Chris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他坐在那個走廊上,反反覆覆聽那張組合得很奇怪的專輯。海浪來來去去,就像他的心情一樣。他一下子相信,一下子又不相信。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那個擁抱讓他激動得幾乎要尖叫,但他還是忍下來了。別看他,他望著黑漆漆的大海心想,別看,如果看了,他就會把心裡這麽多年的渴望和想念全都倒出來。萬一Chris沒有那個意思呢,他只想讓自己的朋友高興,效仿一下James的作法,他選那些歌是沒有特殊意義的。萬一是這樣呢?他聽見Chris拖著腳步進去了。老天,他知道James錄那張專輯不是在開玩笑,但對Chris,他真的沒把握,又怕自己猜錯。他不敢賭一把。


和Chris單獨相處到後來變成苦差事。他看著他這麽健美,恣意揮灑青春,那麼有自信而不自覺,隨意散發魅力,他就很想逃走。這是什麼來自上天的試煉嗎?這麽好的人,他有資格擁有嗎?鵜鶘先生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揣測不安,那天早上,他被那種感覺搖醒,走到沙灘上的時候就看見鵜鶘先生在等他,在晨光中吞了一條銀色的魚。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鵜鶘先生蹲坐在他的面前,"如果你不說出來怎麼會知道結果如何呢?"


"可是我怕萬一我說了,他沒有同樣的感覺,他覺得很噁心,覺得我配不上他該怎麼辦。"


"那他就是個笨蛋,不值得你愛。"鵜鶘先生伸出翅膀拍拍他的頭,"人生不可能永遠順遂,你總會遇到挫折。如果他真的這樣想你,跟你疏遠了,就算很痛,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但是你不說出來的話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鵜鶘先生突然生氣起來,"他也是啊,有什麼感覺為什麼不直接說啊?要別人這樣猜那樣猜。錄什麼專輯啊?有話不會直接用講的喔。"


"James也錄過專輯送我喔。"Sebastian提醒他。


鵜鶘先生頓了一下,然後他用翅膀做了一個插腰的動作,像是有人反對他的話就要跟對方打架。"可是我們James早就大方說過他喜歡你啊!那不一樣!我們家James直接坦白誠實勇敢,Chris跟他不一樣!"


結果就是Chris被咬了。


後來那個親吻差點衝破Sebastian這些年來建好的圍牆。那道圍牆又高又厚,保護他最不想被知道的秘密。Chris的親吻就像是一座攻城槌,一下又一下敲在那座牆上。他想進去,想知道裡面有什麼。Sebastian如果夠勇敢就會回應他,在那個別墅裡發生一切可能會發生的事,讓Chris成為他的男人。可是他沒有。別人會說他八著Chris不放嗎?會說他不配,說他憑什麼。Chris是一時意亂情迷所以誤把友情當成其他什麼的嗎?如果Sebastian回吻的話他會後悔嗎?他最終會回到像Tracy那樣配得上他美美的香香的女孩子身邊嗎?他在開玩笑嗎?就像他之前說過的每一句不可思議的話,每一句"Sebby,等我們長大,我要跟你結婚"、"Sebby,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Sebby,你是我最喜歡的人"


Sebastain不知道。他把他們的關係拆解得太細碎,解讀得太過度,他已經看不清楚原來的樣子了。他慌了手腳,所以他又逃走了。他們去參加婚禮回來之後,Chris又提到大學之後要結婚的事,Sebastian越想越覺得荒謬。已經有多所以足球隊聞名的大學球探看上Chris,Chris八成會選一間去上,而Sebastian打算去讀戲劇系的R大,並沒有足球隊。他們會在畢業之後上不同的大學,然後越來越疏遠,沒多久就不再聯絡。現在Chris說的一切會成為他記憶裡一段好笑的青春回憶,而這段回憶會成為Sebastian心裡的傷痕。他覺得自己逃得有理。


然而他們現在坐在教室裡,逃也沒得逃。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不夠資格,不夠重要,他以為Chris不可能喜歡上他。但或許像他這樣普通平凡的人,也能夠那麼幸運,去愛和被愛。Ben說的沒錯,他真的是個懦夫膽小鬼。害怕受傷,被拒絕,被拋棄,所以他選擇了逃。現在Sebastian不想再逃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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